Sunday, November 30, 2008

十年

偶然因为一些原因,阅读了一些差不多是我父辈的回忆和感想。大多都是在文革结束以后重新回到校园的人们,重新从一个不放弃扭曲他们的地方,回到自己的舞台,一个终于开始透露出一点点耀动气息的舞台。而每一个身在其中的表演者们,都为着突然从天而降的自由而狂喜。仿佛是突然被释放的囚徒,戴上太久的镣铐,几乎已不会抬起手臂,受过太多的苦难,几乎已是几乎不会欢笑,还依然拼了命努力着去生硬地挥动肢体。那种突然爆发出来的兴奋和勇气,虽然是生疏的画笔,还是涂抹出了一个理想主义的时代。



而十年过去,那种初见的青涩已经不见。本以为那些最初的热情会沉静下来,变得更加成熟而深刻,只是事与愿违,连同着那些青涩一同逝去的,还有曾经所有给这个世界涂抹上色彩的狼忙。好象是一夜之间,等到人们重新从那些混乱的奔跑,狼狈的摔倒中醒过来,望着那些已经把身躯和理想一同葬送的友人们,突然间就醒悟,醒悟要丢掉那些让他们恐惧的东西,要惊恐地逃离一片已经没有了声息的荒原。



或许原因并不只是这一个而已。本身,一个小孩子狂乱的梦想,幼稚的信仰,总是伴随着成长就忘却。毕竟如果热情不曾被深刻地思索在脑中,在时光的面前,那些冲动自然是无可寄托的。而那个充满了不安,躁动,热情和不确定的时代,也是如此。所有的情感突然地倾泻,从沸腾到冷却,然后便遗忘。



在后世要给什么事物找一个理由,总归不会太困难。所以我想,直接地描述现实,会少了不少的矫情。只要说,那个过去的十年是一场有一点点僵硬的狂欢,而现在的十年是一场莫名,却又无比明确的空虚,就足够的。



按说,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很明确,明确我下一秒,下一天,下一年,要做什么。若是不明确,也会是有人点醒的。比方说,我母亲给我发邮件,说要我好好想想,做什么就要好好努力,遵从这个社会的规则。想必别人都很清楚,要遵从怎么样的规则,达到怎么样的结果,于是为了这样的结果,又要如何一步一步地前行。就算是有一点迷茫,有一点不知所措,好歹,都知道,我想要获得功名,或者是赚到很多钱。这是这个时代最大的贡献。



而这也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悲哀,悲哀在每一个人,都心甘情愿,或者身不由己地,融入到一场大潮中去,一场物件化每个人的大潮,用着高额的酬报,引诱活生生的人,变成死板板的物件,变成一架庞大的机器中,毫无声息的一部分,一个只是不断呆板地转动着的部分。所有人们,收下了酬报,却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每一个自我和别人有什么样的区别,不知道每一个自我,早已经被集体意识收纳其中,仿佛只要别人挥舞着指挥棒,按照固定的旋律,固定的姿态,人们就会漠然地翩翩起舞。



于是或许这个世界就变得更加的润滑,不再因为不同的个体而产生摩擦。毕竟,若是每一个人都在遵从和延续着这个世界的规律,冲突就少了很多。恩,只是,那些冲动,色彩,还有变革,也同人们自己一样,葬送在一片漠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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