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出门。想着下周终于没什么事了,于是造访已经开张许久的Art Institute新馆。其实早在开张前,就预定了内部预览的活动,可惜又遇上考试,最终无法成行。之后又零零碎碎的考试论文,最终一个学期下来,临到末了,才好不容易得了一点时间外出。
花费了三年才完成的新馆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惊艳。大概是我自己的问题。穿透四壁玻璃的满堂阳光,还有露天的花园,似乎更是一个享受生活的休闲去处,却少了几丝负担历史的厚重。不过无论如何新馆总是令人心喜的。好歹增加了三分之一的面积,于是大量画作终于得以展出。凭借印象,似乎受惠最多的,恐怕是印象派和现当代各种流派的画作。
前者是我一直痴迷的对象。说不出缘故,大概是喜欢那种依靠着雾气幻化色彩的感觉,有一点迷离,又有一点贴近,总是让人觉得是在真实和幻觉之间最适当的平衡。
而对于后者,大概除了极少数的作品,我是全然无法鉴赏的。总是参照着挂在墙上的解说牌,或多或少理解了一些作者的用意,便是参观的全部内容。看画作,难免有味同嚼蜡之感。不过其实不只是现代或者后现代的画作了。即使是在大厅中堆积如山的亚洲艺术品,也几乎不了解其中高下。记得写作课的教授说,某日到东京博物馆,一无所知,觉得太过羞愧,后悔没有好好学习东方的艺术。而我自己生在中国,多多少少也练习了数年书法,习了一点绘画,遇着自己国家的艺术,依然全然懵懂,恐怕已是值得谴责自己一番的。
不过只说博物馆与画作大概是抬高自己了,毕竟其他的莫不如是。常常说喜欢音乐,又练一点吉他,听听古典,有时候想要附庸风雅,闯入一场音乐会,结果总是勉强挣扎着不要失礼地入睡,而又无可避免地努力失败。睡醒后,过意不去,只得勉强安慰自己,在十七十八世纪,音乐本身就是休息与社交的媒介,贵族亦常常睡着,我也算不得是最没有品位的。常常说喜欢阅读,喜欢逛逛书店,或者是图书馆。结果却总是随便看几眼,不认得作者是谁,看了标题或者封面,也了无印象。迫得无奈,总是看看身边友人拿了什么书,于是有样学样也拿起一本来翻翻,然后不得要旨,又放回书架。
这种窘境,平心而论,总是归因于自己的愚钝,似乎也并不恰当。毕竟,若是愚钝,也该有改过的机会。只是,这样的机会一直不曾出现。待到跌跌撞撞地混进了一所勉强还算得不错的大学,面对着整个学校可供提供的无数资源,这才终于有所了解,不过已是太迟。20岁的人了,便几乎注定有许多事完不成,不可能再学点画画,学点音乐,好好研习一下传承文明的艺术史。到了大三了,又怎么可能呢?
于是很多遗憾就只能留下来,然后少许安慰自己,未来还有数十年,大概是会有机会的吧。大概,其实就是几乎不会的同义词了,但是换个词汇,好像就好接受些。毕竟总是自觉惭愧,生而为人,白白承受许多的天赋,却一样不通,无论如何是说不上于己负责的,更加遑论对于所有的先贤负责。
可能写到这里,有人会想要留言,说,你怎么可以喜欢如若许多东西,时光有限,贪多是要嚼不厌的。诚然,这话并不错,我也如此信奉。于是自己曾经只好好努力一个未来。后来才发现,这句话虽是不错,却是有一个前提的。要精通,求的,不过是成就二字。而为了成就而成就,常常难免违背自己。更加何况成就常常是水到渠成的意外之物,为了一些全然不可预料的未来放下其他所有美好的天赋,大概也难算得上是于自己负责的。如果追寻的并不是成就,贪多又有何妨呢。即使只是初通皮毛,便也有了鉴赏生活众多一部分的力量,岂不是诚然更是好?
可惜不过,无数人们享有无数的天赋,却被一个系统齐煞煞地磨灭了去。初中到高中,本该是寻找才智的时刻,或许音乐有一些,算术有一些,不用的几种花样,都该尝试一些,明了爱好什么,明了生活很重要的意义之一,是为自己的才智负责,是要为自己的负责,也是为了所有人类的传承负责。只是在国内,那样子的六年,却完全变了模样,大概只有不断地重复着去适应一种机器一般的考核,然后年华便虚度。
然后便只能落下许多遗憾。时光过去,便再难弥补了。
1 comment:
老虎心态要向上,从那样的教育走出来才不过短短两三年,感兴趣的东西,再痴心两三年也决定会品出味道来的。你说得对,对于这些爱好诚然最好,既然诚然,就坦然,也就没有什么好后悔抱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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