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August 31, 2009

偶记一二

回了家,总是一家人共享每个早餐、午餐和晚餐。父亲在的时候,参见难免谈一些生意,商业或者类似的话题。但是父亲却不常常在。于是只剩下母亲、外公和外婆陪着我一起餐间闲聊。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闲谈的内容,总是围绕着外公和外婆过去的时光。我总是记忆力不好,依稀以为,从时光一开始起,谈话的内容,便永远是这样。不过这也难怪的。解放前,外公,外婆的家里,都是大户。外公的家族衰败的早,待到日本人来,便不行了。不过即便如此,临到解放前,还有数十亩地,要划着小船,去城外的水田里收租。外婆家更不用说了。屡世为官,家中有不少皇帝赐下的御物。以至于即使到了解放后,外婆的奶奶还有足够的家财,上下打点官员,免去了一场场风波之苦。大概这样的人生,定该是充满永不耗竭的故事的。

对于他们,那时候的生活似乎总有说不尽的怀念。不过那种怀念,倒并不是被下人称作少爷,或者是随意出门都有黄包车的尊贵。只是怀念即使在那样战乱的年岁里,和现在全然不同的生活。

日本人刚来的时候,外公全家外出逃难。一时走的匆忙,来不及收拾细软,便只能弃在大宅子里。那时候也没有真当经得起偷撬的锁,不如省了些麻烦,用麻绳扎上大门便是。待到时局安定,回到故地,却是一切如旧,连摊在地上的棉被,亦是一如原样。

外公说,那时候,担忧的,不是人。记得日本人来了以后,便坐不起黄包车了,于是某日看完戏,一家人一同走回家。夜很深,几乎看不清路。于是家里的小孩子们开始商量,该从哪条路回家才是安全。这样的忧虑,和今日亦是一般。略有不同的,却是那时的小孩子们,害怕的不过是鬼怪的出没。不如今日,人患胜于鬼患。

比外公家稍好,即使日本人走了,外婆家还能稍维护着一个大家族的生气。外婆说,记得某日,大约已是下午,或者傍晚,一帮小伙子敲门求助。一问之下,原来是一群外地逃壮丁的年轻人。外婆的奶奶便开了门,让他们在柴房暂宿一宿。第二日天亮,待到外婆的奶奶起身查看,柴房里早已空无一人,大概那些小伙子早已赶早离去。过了数年,解放之后,外婆的奶奶过世。没想到,也不知道是如何,那些小伙子得了讯息,不知从何方赶来,一起帮助操办丧事。外婆的兄长见到这些陌生人,一时也不知缘故,还是外婆的姐姐想起了这段小故事,不由地唏嘘不已。

待到我母亲持家的时候,世道便已然不同。那时候,和父亲一起挤在狭小的集体宿舍,几户人家共用一个灶台。大概受多了苦,于是那时的人历练出手脚利索的本事。常常我母亲一转身,灶台上的锅碗瓢盆,以至于当时市价高昂的高压锅,都被一扫而空。三番五次下来,母亲看着拮据的收入,不敢再行大意。每次离开,定要辛苦一番,把锅碗瓢盆全都收入房内,小心地上了锁。

于是人心也上了锁。

我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什么缘故。或许这样的小故事,根本是不足以证实变化的。可惜自己总是害羞,不会和自己的家人打交道,让他们把自己的点滴回忆,全都记录下来。只好偶然听见谈起,便写下两个字,仅做记录之用。物是人非,外人也做不好评价。希望如能留下一点感触,便是这些小事最大的价值了。

6 comments:

j said...

真的记得很好

Cheng Qing said...

呵呵~~cuus 上的2014er来看望下。新人啊。呵呵!~

Anonymous said...

Hello...會看你這裡的blog,因為每次看都會給我想要努力的衝動。這個是我第一次的留言。希望可以和你做朋友拉。。如果可以的話,請加我msn: chelsea_1215@hotmail.com
thanks a lot

HHH的M生活 said...

有点鲁迅那时起写文的风格 呵呵

Ethanxin said...

"那时的小孩子们,害怕的不过是鬼怪的出没。不如今日,人患胜于鬼患。"
好有感触阿!哈哈

Anonymous said...

学长是Northwestern的吧?我现在是Purdue University的freshmen,这个暑假想转去Northwestern,专业是journalism.想问学长一些问题可以吗? 我的msn: elfenlied@live.cn,或者facebook:Irene Wang. 请尽快回复!Thanks so much!!

Ire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