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1日

最近因为自找的压力太大，身体疲惫，各种不好的症状都开始出现，最终导致今晚打了911，幸好检查完发现没有大碍，只要精心调养即可。今天一整天都是狂风暴雨，说是这样的风雨和闪电在芝加哥已经将近五十年不见了。天气很是诡异，肆虐了一番以后，又突然放晴，还未散去的烟雨看起来很漂亮，于是决定下楼跑步。西北大学的位置真是得天独厚，半个校园沿着密歇根湖而建，一长条沿湖的地带全是草坪，最适合跑步散心。一路慢慢跑上沿湖的大道，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眺望着在远处若隐若现的高楼大厦，那是真称得上心情畅快的。

跑着跑着，左右无事，就开始想起一些莫名的事。比如说我第一学期学德语的时候。那时候全德语教学，教授要沟通，只能是身体语言。比如说要学一个词，跑，laufen，于是教授就先自己做一个跑动的样子，说laufen，然后要我们模仿。就这样教一组基本的单词，然后一起做游戏一样地反复测试是否能够听到读音做出正确的动作。上课本来无事，站起来跑跑跳跳，说来是甚有趣的。不过我自己的大脑偷懒，看到是个跑动的样子，就直接把laufen在脑子里替换成了run，这容易不少。

过了很久很久，才知道laufen其实并不是run。英语中常见的步伐，要不是walk，要不是run，或者稍微少见些的，jog。这都是无数种可能的步伐中几种特定的步伐，因为一些特定的词汇能够指向这些步伐，因而走路大约不是walk就是run或者是其他几种还算常见的步伐。但是偏偏laufen在这三个最常见的词汇中，一个都不是。听闻同学说，英文里的确有一个对应的词汇，但是因为太生僻，以至于别的同学都不知道，过得时间久了，我也不记得到底是什么词汇了。用中文解释的话，laufen最适当的或许应该是疾走，既不是跑，也不是走。换句话，在德国，或许疾走就是其他文化中会认知为跑步的这种动作吧。

可惜我去德国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些细微的区别，没有留心观察，不知道德国人习惯的几种步伐模式是否和美国的不同的。毕竟理论上我们可以走快点，走慢点，一任如意，而实际上是整个文化，特别是透过语言进行指代的文化决定了我们所习惯的几种特定的步伐，甚至是特定的速度。

语言的文化性，或者文化的语言性，大概是无处不在的。以前自己想到一件事，觉得很有趣。在美国的酒店，侍者询问要什么饮料，一般打发人，就回答一个词，Water，然后就会端上来装在形状各异的杯子里的冰水。一样在中国，要打发，也就是回答一个词，水。不过这个有点麻烦，茶水也是水，甚至苛刻一点，酒水也是水。于是为了歧义，那就说来杯水吧。这就清楚了，过了一会白水就端上来了。这里和在美国的表达，有一点点轻微的区别。一样是抽象的水，中国人依靠具象的量词，就解决了自己语言中的歧义。原因很简单，一杯水这个意向，一般大概是不会指向茶水的。要是茶水，大概会说，一壶茶水，或者用别的量词。很多时候仅仅是量词的区别，构造出来的意象就完全不同，比如说，一盆水，大概是拿来洗脚的。一桶水，要不是纯净水，那估计还是拿来洗脚的。

例子数不胜数。仅仅是增加了一个量词，或者仅仅是使得一种语法结构变成常用，语言的具象性和特殊性就大幅提高。这不但影响了文化习惯，也对于说话者有着更高的要求。如果不能具象想象出来自己要求的是什么，如果不具象地观察和思考，又怎么能够决定是用碗，杯，还是别的量词？这么说，仅仅是因为这样的语言结构，文化，思想和生活的方式之间都互相影响。相反，在一个量词并不重要的语言系统里，更加重要的，就不是具象的观察或者描述，而是语言和语言之间的逻辑。比如说Pizza是不可数的，不过日常用法就很简单，I wanna get two pizza. 就我所知，很多人这么说，不在意匹萨的具象成分，而只是要求2样这个东西。

不知道这样的倾向和系统，于后世的科学发展是否有所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