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January 23, 2011

1月23日 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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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书评常常是这样,一来了兴头想写,很多话都是要喷薄而出。于是再写一篇。昨晚读了一本书,叫做Sex, Law, and Society in Late Imperial China。顾名思义,书名把大意讲的很清楚。这是一册很有趣的书,主要依靠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逐渐开放的清朝案例来进行研究,因而也提供了不少有趣的视角。书中有一章讲的是同性恋。觉得这是最有趣的一章,于是拿出来讲一下。

同性恋是一个很有趣的话题。似乎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异性恋不是一个“问题”,也不是一个“话题”,只是常态而已,不需要询问,不需要了解。只有同性恋才是一个“问题”,需要拷问,需要了解。但是讽刺的是,探讨同性恋,就不能不进而影响异性恋或者其他性取向的定义和意义。

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性向本身是不是一种社会的构建?毕竟相关的概念,历史都短的很。查阅一下牛津英文字典,发现Sexuality,最早的一次重要出现在1833年,而等到真的变成了接近现代意义的词汇,已经到20世纪早期了。现在的心理学成果,也没有办法证实或者证伪这样东西的存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最近的心理学也只能依靠Self-Identifiation,也就是自我认知,自己觉得自己是怎样的性向。毫无疑问,这样的办法漏洞百出,受限于社会提供的选项,成长的经历以及毫无疑问,一些意外。所以还好,这个问题还能被人文社会学科所独占。

而在Sex, Law, and Society这本书里,作者Sommer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在一个完全没有Sexuality意识的社会里,又有什么是同性恋?在他研究的朴素的成都巴县的村民还有官老爷眼里,只有欲,比如说淫欲,但是没有性,我说的是西方现代意义上的Gender或者Sexuality。所谓Homosexuality是一个完全不存在的概念。但是依旧有同性性行为,什么定义了同性性行为?同性性行为又意味着什么?

Sommer的发现很有趣:他发现同性性行为几乎完全照搬了异性性行为的模式。在所有案例里,只有两个例外插入方并不年长于被插入方。所有案例平均下来,插入方平均比被插入方年长15岁,后者往往是20岁左右年轻貌美,但是瘦弱的男性。前者正巧相反。而在具体的性行为中,男性被插入意味着羞辱,很多被插入方都供述自己“没脸面”。但是插入方却不介意,甚至有人大肆宣扬自己的同性性行为,以至于被插入方怀恨在心进而引发凶杀。同时,性行为角色的分配也常常意味着性别角色的分配:譬如说被插入方常常接受一个女性化的角色,洗衣做饭困守在家中。只有一个案例是例外,一对恋爱长达5-6年的同性情侣在恋爱早期互换性行为角色,但是逐渐他们的性行为角色逐渐固定成了我们已经熟悉的模式:年长壮实的男性占据了统治和雄性的地位,而年轻瘦弱的男性接受了被统治和雌性的地位。

这就引发了一个悖论:这在多大的程度上是同性性行为?在异性性行为中,肛交也是一种屡见不鲜的性行为模式。毕竟在清朝,女性的贞洁取决于阴户是否被插入。这在某些意义上促进了男女采取非常规的性行为。换句话,在性行为的具体模式上,同性性行为和异性性行为几乎没有重大的差别。他们可以使用相同的性交方式,拥有十分类似的性别角色:同性恋人中也一定有一方扮演固定的女性角色。那么这是否真的是我们现在定义的同性恋?或者干脆只是一种性别意识的混乱?或者同性恋本身只是一种构建:具体的、历史性的社会提供了可能的选择和模式,进而决定了我们的性行为和性意识?问题总是比答案多。不过人文学科也总是这样才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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