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生活,是一种很有趣的体验。或者说对我已然不明显了,对于我们的父辈才是。无论怎样的偷换概念,或者按照我和教授的研究,在这片土地上马克思主义从来不曾被真心实意地执行过,但是这毕竟是一个宣称按照马克思主义运作的国家。从影响来说,恐怕也是最后一个马克思主义的大国。在这个国家的历史上,马克思主义的重要核心,或多或少也被执行过:至少这个国家有着多次公社化的尝试,并且在很多意义上,有着公社化的精神。这种精神未必是执行马克思主义的缘故。悠久的集体主义思想本身或多或少和马克思的理念是相容的。
而到底马克思的理念是什么?我当时读资本论的时候,没读懂。那时候还把这书当作一本政经读物,不过那时候也没有这个哲学和思考的能力,来分析更加深层的意义。后来才明了,马克思的著作,并不能当作简单对于资本主义的批判,进而提出一套解决思路。马克思的批判,和资本主义一样,都是深深根植于欧洲的传统。资本主义,若真要追根溯源,早在亚里士多德的著作里,基于个体的等价交换,就已是社会道德和社会价值的重要基础。等到说到韦伯的新教伦理,其实早就迟了。而马克思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按照马克思自己的说法,他的共产主义理想,不但是一个物质上极度富足的社会,是一个消灭了剥削和不平等的社会,而且是一个每个人都能真正回到自然天性,按照友爱信任等生活,不再被资本主义交换所束缚和扭曲。换言之,马克思(一个无神论者)对于共产主义的构想和期望,实际上是在西方的(宗教)传统中所能寻找到的一个最符合(宗教)传统理想的资本主义替代品。
且不说从社会和人类学理论上是否有真的“天性”,至少,马克思的这种期望,是很容易唤起共鸣的。
有趣的是,马克思的期望,在中国却是完完全全到了另外一面。在中国的无数次政治运动以后,偏偏在这个马克思的国家,社会充斥着普遍的不信任和怀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日趋疏远。而这样的结果,虽然原因众多,但是与大量的公社化尝试,以及大量发动民众的运动密不可分。看到马克思的理想到了中国完完全全导致了相反的结果,有时候令人思考。到底这是政策的缘故,还是马克思主义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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