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进博物馆,都会被一种巨大的时间感所笼罩。虽然MFA不算一个好例子。由于藏品太不齐全,时间线和发展的轨迹都展示不出来,但是好歹,总归是有那么一些时间感。毕竟从远到近,好歹也是几千年的文物,一瞬间还是有几分超越时间的观感。特别是正好MFA在进行古埃及的特别展览。古埃及的宗教里,对于超越时间和永恒的概念,恐怕是我个人所见最为直白和最为渴求的(当然,这是个人意见)。连展览的评注都说,古埃及的坟墓本身完完全全就是这种对于这种渴求的直接象征,虽然恐怕法老们不会喜欢自己的坟墓被挖开,但是现今被摆放在博物馆里,恐怕也是古埃及坟墓最大意义的一种传承。
说正题以前,进行一个普及。关于埃及的宗教,故事复杂的很,各种版本又不同。我讲两个主要的要点,当然是极度简化到扭曲地步的要点。首先,人在死后可以被摆渡到另外一个世界重生。这个世界里没有时间的终结,没有死亡,没有限制。其次,这种重生并不是完全和现世分离的。无限的生命只有依靠现世无限的铭记才能供延续。
讲这两个要点,主要是想展示埃及宗教里面对于时间性很有趣的观念。毫无疑问,任何的宗教,我相信以及任何思维正常的人,都意识到人的身体,人的存在,是有时间性的。换句话说,人会死。并且这个问题,需要解决。但是解决这个问题,又很复杂。一方面,构造出一个不死的解释系统,比如说来世,相对并不难。但是另外一方面,构造出的系统不能够威胁现世的重要性。不然,大家纷纷去自杀便得了。这就是为何,大量宗教的宗派里都有对于自杀的惩罚性措施的理由。但是埃及的理念却和这种非常常见的来世观不一样。看似埃及也有一样的来世,但是古埃及穿越时间性的理念更加近似于十七世纪的王权理念。这种十七世纪的王权理念有一个很重要的区分,就是区分开了King和Kingship,国王和王权之间的区别。国王是会死的,大家即使不愿意承认,也要接受。但是王权却不是。这里的Kingship,按照原意,的确可以按照Ship来理解,也就是,王权如同一艘出海的大船。虽然这艘的所有者会更换,这艘船却可以一直向前。这一点,王权的概念和法老的不死非常相近。法老的不死,并非只是因为他到达了另一个世界。更重要的是,一代代现世继承的铭记,延续了存在这种抽象的概念。
为何这种概念十分重要?因为这种几乎是创造性的理论,解决了现世的能动作用的问题。在这种体系下,现世并不只是理论上前往来世的一块跳板,而现实本身,以及身在其中的人,就可以超越时间性。
我相信,这种希望在现实里解决时间性的努力,也是现代科学努力的方向。现在的科学本身,虽然接受了人的时间性几乎不可超越的现实,但是却努力在现世超越外在时间。举个例子,时光旅行,或者所谓的人体低温冷冻技术,都是这样的一种尝试,认为虽然人有其自身的时间性,但是我们可以分离内在和外在的时间系统。
但是很可惜的是,伴随着科学的进步,许多过去真正实际有效地解决时间性的方案,都已被抛之脑后。例如依靠现世传承的方案,无论是中国式的子孙香火,还是古埃及和欧洲的方案。现在的科学进展,过度地肯定了人的个体性,自主性,把问题的解决凝聚在了人的个体上,这就使得我们的认识和视角,永远不能超越人体必灭的思路。我总担忧,除非真出现了例如唐僧肉之类的货色,这个纠缠了数千年的问题,就此无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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