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4日

最近在跟着波士顿读书会的同学读呼啸山庄。虽然早已被同学们打了预防针，但是还是被英国当时劣质的医疗保障体系所震惊，怎么故事里的人一个一个都莫名其妙的年纪轻轻就死了，而且按照中国人的说法，基本也都算是暴病身亡。难不成说原来呼啸山庄其实是一部揭露英国社会黑暗的经典作品？

开玩笑归开玩笑，不过似乎的确呼啸山庄有那么一点揭露社会黑暗的意识，当然这里说的不是什么官吏腐败，而是说的英国的女性社会地位问题。当然这不是英国的问题，毕竟到了今天，这么多人还在说，一夜情是男人的问题，仿佛女人就天生活该是禁欲的。

呼啸山庄最有趣的一点就在于，虽然故事的真正的，摆明的主角是Heathcliff，但是前期推动故事发展的，几乎全是女人（实际上我也就只读了前面一半而已）。比如说，讲故事的，是Nelly，一个女仆。她不止是故事重要的讲述人，不止在各种活动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例如Catherine和Heathcliff的恋情），甚至让整个故事围绕着她的世界来发生。在Earnshaw以及Linton两家，许多重要的故事竟然都是在厨房里发生。当然这一定和女仆的视角有关，但是似乎单纯的归功于视角的因素未免太过于简单化了。举个例子，在最早造访呼啸山庄的描写中，厨房就被给予了几乎是怪异的重视。我不了解那时候英国人的生活习惯，不过我倒愿意假设这是Bronte对于女性生活空间的重视和关注。

说完了Nelly，再说Catherine.这位女主人公性格豪放冲动，并且永远是她拥有选择。早年的选择恋人，是她的决定。两位男士都早已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及到三年后，等到Heathcliff再一次回到股市，故事的安排依然是让两位主人公毫无选择，却把选择的权力留给了这位完全不符合当时女性价值观的Catherine.甚至是Isabella和Heathcliff这段完全推动了后续剧情的爱恋，也是Isabella的主动选择，如果我没有记错，作者完全就没有深入描写Heathcliff对于这段爱情的态度和想法，然后Heathcliff就接受了。

作者深入描写的，往往是男性如何被训练着接受一种被动的角色，或者干脆表演出了一种被动的角色。举个例子，一改在女性身上着笔墨的习惯，作者简略的记述了Catherine如何被训练为一名淑女，却花费了大量笔墨描写Heathcliff如何被反复尝试着训练成一个安静，讲礼节的人的故事。不但有家人和佣仆的训导，也有青梅竹马Catherine示范的作用。甚至读书也是Heathcliff努力跟着Catherine学习。总之复杂得很。又举个例子，和Catherine因为Heathcliff大吵一架以后，Catherine的丈夫，Edgar，竟然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装作是在用功读书不理会自己的妻子。有趣的是，这种行为几乎就是一个教科书式的女性发怒的情节，但是却被按在了男人身上。

更加深入的例子，还是要回到开头的问题，就是总体而言，总是女性在做出选择，作出决定，在推动故事的开展。而男性往往只是被动地接受女性的选择，或者接受命运。毫无疑问，这样的性别角色几乎是对于当时社会预期的一种倒错。

西方一直有十分悠久的女性主义历史， 十五世纪末就有女性作家发表文章指出女性应该拥有平等的受到教育的权力和加入社会的权利。所谓十九世纪的女性主义的风潮，其实不过是这个悠久历史的一种爆发而已。似乎就这么简单的一读，大概呼啸山庄也是这么一种悠久历史的展现，在这个故事里，人物几乎都没有社会联系，很少拥有社会关系和社会角色，但是在这个小圈子里，或者完全是传统的家务事的生活空间里，女性不仅利用了传统容许的权力-女性对于家务事的主导权-而且完全反串了一名男性可能扮演的角色。所以我说，这是个很有趣的故事。